关于退出“欧佩克”和“欧佩克+”的决定,阿联酋政府称是在对本国石油生产政策以及当前和未来产能进行全面评估后作出的,基于国家利益,旨在更有效地满足国际市场的迫切需求。阿联酋政府重申致力于在全球能源市场中发挥负责任、可靠和面向未来的作用。
阿联酋与欧佩克在产能层面的矛盾由来已久。数据显示,阿联酋可持续石油产能约485万桶/日,阿布扎比国家石油公司近年来累计投资超1500亿美元扩大产能,目标是在2027年前将产能提升至500万桶/日,但欧佩克将阿联酋的日产量配额限制在300万至350万桶之间,大量产能被“闲置”,造成巨大收入损失。
此外,有分析认为,当前中东战事也是阿联酋此次“退群”的催化剂。在美国和以色列2月底对伊朗发起军事打击导致能源运输咽喉要道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后,阿联酋石油又遭受重创。今年3 月,其原油日产量骤降至234万桶,不及沙特阿拉伯甚至冲突当事方伊朗,在“欧佩克”中排名第三。而且,阿联酋还对阿拉伯国家和海湾国家对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的应对方式感到不满。
对此,孙瑱认为,阿联酋此次决定退出欧佩克及“欧佩克+”机制,绝非一次突发的孤立事件或单纯的能源政策调整,而是长期累积的配额矛盾、发展战略分歧与地缘政治压力共同作用下的重大政策转向。从更宏观的结构性视角来看,其意义将远超传统的产量协调问题,而是直指全球能源传统供给治理模式的深层转型。
孙瑱指出,在全球石油供应层面来看,阿联酋“退群”的影响不应简单理解为短期产量的增减,而应置于“供给范式重塑”的框架下加以审视。
她分析称,阿联酋的退出将显著削弱欧佩克“准卡特尔”的价格支撑能力,过去依赖统一配额调节来影响油价的运行逻辑或将走向终结,从而颠覆全球能源供给的“可预测状态”。一方面,阿联酋当前原油产能已达约每日485万桶,并计划在2027年前后提升至500万桶。尽管短期内受地区安全局势影响,其增产释放可能存在“时滞效应”,但从中长期看,一旦地缘政治环境缓和,其基于“能源主权”的自主增产将对全球油价形成持续性下行压力。而另一方面,在当前高度不确定的地缘政治环境下,“信心比黄金更宝贵”,因此,欧佩克内部“组织一致性”的削弱不仅意味着制度性约束的松动,也将推动全球能源供给结构走向更高程度的碎片化,并放大价格波动。
“欧佩克”即石油输出国组织,1960年由沙特、伊朗、伊拉克、委内瑞拉及科威特创立,旨在协调和统一成员国石油政策,维持国际油价稳定,确保石油生产国获得稳定收入。阿联酋于1967年通过阿布扎比酋长国加入,是该组织的创始成员国之一,已维持成员身份近60年。“欧佩克+”则是一个更广泛的联盟,于2016年成立。当时,欧佩克邀请了包括俄罗斯在内的10个非成员国产油国与其共同协调生产。
阿联酋退出后,“欧佩克”成员国将从目前的12个减至11个。有数据显示,该组织在全球原油供给中的份额将从30%左右,下滑至26%左右。阿联酋能源部长马兹鲁伊明确表示,“此举不会过于影响国际油价”。尽管如此,市场反应仍迅速而剧烈。国际油价短线跳水,WTI原油期货涨幅从此前超5%收窄至3.52%,盘中一度跌破每桶100美元大关。
对于阿联酋“退群”的影响,孙瑱提出以下几点个人预测:
第一,阿联酋的退出或将引发欧佩克内部的连锁效应。作为重要支柱成员,阿联酋此举将强化其他成员国对国家利益最大化的优先考量,进而加剧欧佩克内部博弈,削弱其本已脆弱的集体行动力。在极端情境下,不排除该机制进一步边缘化甚至功能性崩塌的可能。
第二,阿拉伯世界地缘政治裂痕或将加剧。沙特作为欧佩克的核心协调者,本已在稳定油价与维持市场份额之间承担较高的政策成本,而阿联酋的退出将削弱欧佩克内部支点,使沙特在协调机制中的权威性与可持续性面临挑战,进而陷入空前的“领导力困境”。这一变化可能对海湾地区乃至更广泛阿拉伯世界既有的政策协同结构产生外溢性冲击,加剧地缘政治格局分化。
第三,能源转型背景下的“时间窗口收窄”将强化产油国的战略紧迫感。未来,全球能源版图将由地缘政治、技术变革与国家自主战略交织定义,这意味着过去依靠单一组织决策研判油价的逻辑将不再奏效,全球石油市场将进入一个“高波动、弱协调、强主权”的新常态,风险溢价大幅攀升。而面对一个缺乏稳定“协调者”且利益诉求高度分化的新秩序,所有参与者为适应高频率的波动与结构不确定性将加速采取根本性变革,而这将对全球能源安全格局产生深远影响,甚至引发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巨震。
面对阿联酋“退群”之举,俄罗斯等重要产油国已相继表态无意退出。两名伊拉克石油官员称,伊拉克无意退出“欧佩克+”,希望实现油价稳定且可接受。哈萨克斯坦能源部也表示,目前不考虑退出“欧佩克+”。俄罗斯副总理亚历山大·诺瓦克告诉记者,俄罗斯作为一个产油大国不打算退出“欧佩克+”,并且认为该机制对石油市场是有效且有益的。
可以说,阿联酋的退出为已然动荡的全球能源格局增添了新的变数,市场正在消化这一消息带来的冲击。接下来,全球能源供应版图将如何进一步演化,仍有待时间给出答案。